「嗯。」

蕭泓宇面色淡淡,只說了一個字。

而此時蘇雲安和秦紅霜已經走上了前來。

「六舅舅。」

「宇哥哥。」

兩人一眼便看到了蕭泓宇血染半邊肩膀,當即就急呼道。

「宇哥哥,你怎麼樣?這麼重的傷……」

「君緋色,原來是你劫持我舅舅,你真是好大的膽子,你想幹什麼?」

秦紅霜眼中只有受傷的蕭泓宇,看到他的傷,心裡眼裡是又驚又疼,卻猛地聽到蘇雲安驚怒的聲音,抬起頭便瞧見了被團團包圍住的君緋色。

她只覺得心裡咯噔一下,很是一個慌亂。

君緋色她劫持宇哥哥做什麼?

他們二人這麼長時間都單獨在一起,說了什麼話?

「君緋色,本郡主問你話,你為什麼要劫持宇哥哥?你知不知道你這是以下犯上?你實在是太猖狂了!」 事情還是果然如此,小黃門就是過來通報一聲,趁著早朝未散,賈府要趕過去謝恩。

賈政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,賴管家趕緊拿出一封紅包示意他看賞。

賈政這才醒悟過來,給了賞錢送小黃門出府,急忙忙的回了正房換上朝服,又催促去請兄長賈赦,又安排人去後院給母親報信。

急匆匆時辰過的很快,辰巳相交時,賈政兄弟兩個從宮中趕了回來;慌忙忙去見賈母訴說端詳。

李紈帶着姑娘們躲進了碧紗櫥里,前面就留下了寶玉陪着聽話。

賈政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說起了賢妃的由來:「兒子見了大明宮的戴總管,他告訴了這封號的由來。原來是元春…娘娘,主動與皇上說起被囚在咱們府里的李修。娘娘說冤家宜解不宜結,賈家先辦錯了事,怪不到李修身上。賈家認罪認罰,更不能囚一位為友盡義的讀書郎。聖上大喜,稱讚娘娘品性賢良,故此才封的賢妃。早朝時,咱家的故交們幫着說了好些話,後宮之中一位勛貴女都沒有,老臣們也心裏不安。爭執了幾句后,也都順了聖上的心思。」

賈母這才穩住了心神,高興起來:「還是元春識大體,看的長遠啊。新皇內宮之中,確實不能沒有勛貴女,否則也是不穩。只是…那個李修,真就這麼放過了他嗎?」

老太太還記着仇呢,自家錯什麼的不用外人置喙,憑什麼你一個小子就鬧得滿城風雨,死了王家人,斷了賈家兵權的一條胳膊;沒了寧國府,又絕了賈家一條根。要不是這兩天忙活騰不出手,早就開始整治他了。

賈赦愁著眉:「不放過,也不行啊。滿朝都看着,大侄女還做了保才封了賢妃。咱們要是擰著來,怕對娘娘不好吧。君前毀諾,可有欺君的嫌疑。」

賈母也皺眉:「哪有你說的那麼玄乎!聖上說什麼了沒有?」

賈政嘆口氣:「難就難在這裏,按理說聖上既然採納了娘娘的說辭,就該下旨放了李修出府才是。可是偏偏聖上什麼都沒說,這倒是讓咱家坐蠟的一件事。放也不是,不放也不是。不過…母親,兒子倒是跟那李修先談了談。」

「哦?你何時去找的他?」

「就在今早,兒子想着朝堂多事之秋的時候,咱家又被敲打了一番沒了寧國府,萬事還是求穩為主。就與那李修約定了盡棄前嫌。」

「哼!」賈母大怒:「他當然是巴不得如此呢!若你父親在時,滿朝上下,誰敢這麼招惹咱們家?!說來還是你們無能,一個秀才都登門上戶了,你們還打算把他供起來養著嗎!」

這話說得兄弟兩個都坐不住,趕緊起身跪倒稱罪。

賈赦看看為難的賈政,問賈母說道:「母親的意思是除了他?」

賈母啐他一口:「糊塗!給了個賢字,又怎麼能辦這種事!傳我的話,不給他飯吃,餓着他,看他求不求咱家。只要求了,就讓他給珍兒磕頭認罪,這樣才能饒過他去。否則,祖宗的基業,被一個秀才敗壞,我死了怎麼去見你們的父親。」

說完老太太就哭了起來,賈政想說李修不用吃咱家糧食的話,也咽進了肚子裏,和大哥一起先哄著母親再說。

王熙鳳這時候進來,規規矩矩的回話:「各家管事的已經送了禮來,想來命婦們也將要登門。如何接待貴客,還請老太太、老爺太太們拿個章程。」

賈母略一思量,對熙鳳說道:「原先的酒宴再添上六道菜,回禮也厚上三分,不能墜了宮裏娘娘的面子。一切開銷從公中走賬,我這院子裏單開一席,想來四王的王妃們也會前來,我和老大家的陪着她們。淑清去正院陪着別的命婦,如今你的身份也夠了。赦兒和政兒在榮喜堂擺宴,等著八公家來人,昨日他們沒來,今日是必到的。叫上子騰,元春的分位也有王家的一半。鳳丫頭居中攬總,盯緊了各處的人手。」

一一稱是后,王熙鳳眼珠一轉問道:「還有件事,老祖宗可要先拿個主意。」

「什麼事?」

王熙鳳用手一指後院:「要是有人要見那個秀才,咱家可要怎麼說。」

賈母氣的直跺腳:「誰要見他一個禍害!」

王熙鳳吸口氣,緩緩的說出了三個字:「龍禁衛。」

賈母一愣,這三個字猶如一把鋼刀一樣,橫在了她的面前。

「他…他一個秀才,龍禁衛見他做什麼?」

賈赦吃了一驚:「莫不是皇上要試探咱們家?」

賈政趕緊說道:「還好與他已經言和。」

賈母又怒道:「亂什麼亂!鳳丫頭,你說,到底是誰要見他!」

王熙鳳穩穩的回話:「襄陽侯家的管事特意說的,他們家的三少爺今天要來府上賀喜,順便想見見李修。」

全都不明所以,襄陽侯府與李修何時有的關聯,怎麼從未聽說過。

王熙鳳也是不知道,只說就是這麼傳過來的話。

「他家的三少爺我記着清楚,和東府的賈蓉先後進的龍禁衛,所以我才特意的給老祖宗回這個話。萬一來了真要見,咱們是攔著不讓見,還是怎麼說。」

賈母就瞧著兩個兒子,外面的事,她哪知道那麼多去。

賈赦捻捻鬍子,又先開了口:「璉兒媳婦這話倒是沒個錯。給蓉小子買龍禁衛的時候,確實是襄陽侯家的老三也買了一個空位。可他倆什麼時候認識的,關係又怎麼樣,可就不得而知了。老二,你有什麼消息?」

賈政也直搖頭,卻忽然眼前一亮:「嗐!何必猜來猜去的呢。人就在咱們府上,直接問問他不就好了。母親,小不忍則亂大謀啊。咱家不比從前了,兒子們不孝,沒守住祖宗的基業,今後要全靠着宮裏的娘娘周全。母親,退一步,海闊天空。」

說實在的,賈母根本不在乎什麼襄陽侯,她在乎的是龍禁衛的身份。

賈珍肯掏一千二百兩給兒子買這個身份,不全是為了兒媳婦的靈牌上寫的好看,也有派人站隊新皇的意思在內。不過就是步子小了些。

龍禁衛是新皇一手打造的護衛,除了護衛自己以外,納進一些勛貴子弟當作人質,是要通過他們羈絆住各家。

猛地一個勛貴子弟的龍禁衛要來見李修,老太太不由得要多想想,這是聖上的意思呢,還是他們家有什麼想法。

「鳳丫頭,那人現在在哪呢?」賈母沉聲問道。

熙鳳略一沉吟,賈政來了個神助攻:「暫時安置在昔日的馬房中。」

熙鳳果斷閉嘴,果然賈母誤以為是賈政的安排,恨恨的說了聲便宜了他。

藏身碧紗櫥的薛寶釵不著痕迹的盯着李紈,聽着在馬房裏關着李修,她心裏雖早已知道,卻還是心酸了一下。而李紈更是低着頭,手緊緊地捏著自己的衣襟。

寶釵還有什麼不明白的,珠大嫂子怎麼可能對那個弟弟毫不關心呢。不過是藏在心裏,不敢露出來罷了。

心中一嘆,賈家的兒媳婦難做!

就是外面那個管家的熙鳳姐姐,看似風光無限大權在握的樣子,誰又能知道她受了多少累去,又挨了她婆婆多少的委屈。

外面此時沒人可憐李修,都在琢磨著利弊。

尤其是王夫人。

死的是她的三哥,升的是她的女兒。

要說最想害死李修的賈府中人,王夫人自認是第一。

可有偏偏不能。

她分得清輕重緩急。

害死李修,可能就保不住元春。這個風險太大,她絕不會用自己的女兒冒險。

二哥不是有了一個計劃嗎。

她看了一眼邢夫人,又看看賈赦。非要犧牲一個女兒才能害死李修的話,還是用別人的女兒吧。

想到這,她說了話:「老太太容稟,兒媳也覺着我家老爺說的對,冤家宜解不宜結。媳婦娘家三哥的事,也是他命中該有這一劫,應在了李修身上罷了。如今咱們家正是要重新站起的時候,內有娘娘為依靠,外有兒孫們圖強。一個秀才,實在不值當的再為他傷神。況且…他又是聖上注意的人,不說敬着他的話,井水不犯河水吧。什麼時候聖上要他走了,咱們再說。」

邢夫人立即遞話:「弟妹一貫的寬宏,二弟又親自去看過了他。老太太雖然前面不知情,想來也會照顧弟妹的臉面。」

賈母瞟了一眼邢夫人,不讓她再說下去了,告訴王夫人說道:「你能這麼想,我老太婆才是寬心。淑清啊,你們王家為賈家做過什麼,賈家都記在了心裏。」

王夫人趕緊的跪下:「母親可不要這樣說,我也是賈家的人。媳婦娘家都是應該的。」

賈母讓寶玉扶起他娘,安慰著說道:「既如此,那就不妨見見他。」

王夫人點點頭。

賈母立即發話:「鳳兒趕緊的去忙活吧。珠兒媳婦,你帶着姑娘們去你那裏玩。」

兩個孫媳婦都稱是,各辦各事。女眷不見外客,要不是為了搞明白襄陽侯家老三這個龍禁衛的來意,怎麼可能讓李修進后宅。

賈母等著女孩們都出了門,才讓賈政去提李修來見。

薛姨媽抽個空,告辭走了,人家家事,她不便多聽。

賈政派的是林之孝,特意的囑咐不可怠慢。

過了片刻,丫鬟來報,林管家帶着一位公子院外等候。

隨着一聲請,琥珀挑起了門簾,看見一位器宇軒昂,身材壯碩的年輕人走了進來。

李修已經知道了賈家又有什麼新鮮事,倒不是他耳聰目明未卜先知,實在是來送消息的人不少。

先是那位送賈琮來的豐兒,再是見他就笑的鶯兒,又多了一個見了賈琮就歡天喜地的賈環,他說他是賈政的兒子。

三個人分著先後,把整個事情給李修說了個明白,基於此,李修才同意了去見見賈母。

一路走來目不斜視,謝過了挑門簾的丫鬟,闊步進了裏間。

只見當中的榻上,坐着一位滿頭銀髮不怒自威的老婦人,心知這就該是賈府的老太君,一品誥命夫人賈史氏。

她身邊站起一個少年,正是熟識的賈寶玉,見了自己后,面色有些羞慚。

左邊坐着兩位中年男人,下垂手是他見過的工部員外郎賈政,上首那位面色陰沉眼神晦澀的,應該是榮國府的襲爵人一等將軍賈赦。

李修大概的猜測一下,躬身沖着賈母施禮,朗聲說道:「隴西李氏敦煌宗李茂七十二世孫生員李修,見過榮國公府老夫人。」

他這一連串的頭銜,瞬間懵了屋裏在座的所有人。

李修這是故意的,用家族見面之禮,免了本朝品級差距。

賈母也確實愣了一下,不為別的,就為那第七十二世傳人,把她給驚著了。這是傳承了有多久啊?

熟知李修身份的賈寶玉,趕緊給祖母介紹:「李茂公自北魏創敦煌宗,迄今一千五百餘年。北魏文成帝時授鎮西將軍,孝文帝時入光祿寺大夫,領雍州刺史,襲敦煌宣公。唐至後梁,共出兩位宰相,六位雍州刺史,世代鎮守雍州。如今的雍州太守,也是李氏的李藻,不過卻是丹陽房人了。」

賈母眨眨眼,終於消化完了李修的家世。什麼是世家,什麼又是望族,自己家跟人家比起來,就是個孩子啊!

7017k 華平的大婚就在年末,雖然發生了那件事,可是畢竟知道的人不多,加上嘉陵長公主嫁女,那可真是十里紅妝啊,整個京城,莫不是一片鼓聲震天。

馮昭即使是身在國公府的後院,還是聽得見那陣陣的鼓聲。

逗弄著阿拂,馮昭問道,「二小姐出門了嗎?」

春茗點頭,「那邊的人來報,二小姐看到紙條后沒多久,就收拾出門了。」

「那就好,剩下的,就交給他了。」君無紀,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!

平新婚,她馮昭怎麼能夠不送她一份大禮呢?

春茗又說道,「聽說夫人病得越發的嚴重了,自從上次去靜水庵回來后,一直在喝葯。」

「多行不義必自斃,太醫怎麼說?」阿拂抓着馮昭的手指,咯咯的笑着。

「太醫說夫人一直是在強撐著,加上心力交瘁,離燈枯油盡不遠了。」

「暫時不用管她。」馮昭思量了會兒,說道,「走,咱們去祖母的院子坐坐。」

披好了斗篷,一行人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,老夫人吃完早飯正是無聊之際,見馮昭抱着阿拂過來,高興得不得了。

「妹妹可是來請安過了?」馮昭不經意的問道,「聽說她最近都沒怎麼出院子。」

老夫人聞言,立馬就黑了臉,「一次也沒來給我請安,也不知道這些年的禮儀規矩都學到哪裏去了?」

「許是二小姐身子還沒大好吧!」林嬤嬤寬慰道。

「咦,不可能啊!」馮昭疑惑道,「剛剛昭寧還看到妹妹出府呢,穿着海棠撒花綢裙,好不驚艷呢!不像是生病啊!」

老夫人臉色一變,今天是華平郡主大婚,蕭語晴穿得花枝招展的去哪裏?

而此時的蕭語晴正滿臉欣喜害羞的躲在新建的二皇子府後院,前面是一片喧鬧慶賀華平和二皇子的大婚,每一聲鞭炮聲都像是點在了她的心上,激動不安。

突然聽見有腳步聲傳來,蕭語晴激動的從假山後面沖了出去,「賢王,你終於來……二皇子?」

君連城原本是滿肚子的惆悵逃脫婚禮現場,準備出來透透氣的,沒想到居然碰見了自己的夢中情人。

連忙激動的揚起笑臉迎上去,「語晴,你是特意在這裏等我的嗎?」

蕭語晴臉上的笑容僵住,尷尬著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
明明是賢王給自己送信,說想要和自己見一面的,可是為什麼來的是二皇子。

見她不語,二皇子以為她是在害羞,又見蕭語晴今日妝容嬌美,嬌美無雙,頓時覺得心神激蕩,忍不住的靠近道:

「我沒想到,你居然此時還願意見我,語晴,是不是你的心裏也是有我的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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